林墨与向日葵花海

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5月24日 下午

人生只能正着被经历,但却倒着被理解。

因为未来是不确定的,而过去是唯一的,不论处在人生的哪一个阶段,你只能在向回望的时候才能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么不成熟,我将其称之为成长。
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有的人一辈子只是在徒增年龄,心理上永远不成熟。
我便是属于后者。
我曾经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叫林墨,但我喜欢叫她小墨。我和她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即使在她去世好多年的今天,我也经常会梦见她。她在梦里总是带着哀伤的眼睛,并不断重复着“回去”,我为此饱受折磨。于是,我决定回去,回到我们的家乡,她去世的地方。或许只有站在那片土地上,我才能弄明白,当年死去的,究竟是她,还是那个原本应该随之成长的我。

“哎呀,你怎么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我让你爸做饭去。”
由于我没有事先通知,在我进入家门时,我的母亲很是惊讶。
“稀客呀,这么久不回来,咋想回来了。”
父亲打趣道。
我尬笑了几声,他说的也是事实。
自从我考上大学以后,我就没回过家,一方面是因为故乡的温度已经变得冰冷,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想逃离这里。
在离我家不远处,有一片向日葵田,以前我和小墨经常会去那里玩。她非常喜欢那个地方,尤其是在向日葵快要成熟的时候。那时的向日葵有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就像还处于懵懂无知的那时候的我们。

我实在受不了家长们的唠叨,没有逗留多久就离开了家。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多年没有回家,家乡的变化也不大,似乎它也在那天以后便没有成长了。不知不觉走到了向日葵田,
那些向日葵还是那么昂扬向上地生长,它们面向我。我记得那一天的向日葵也是这般高。她就那样躺在我的怀里,身体像稻草一样轻,她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对不起”。
其实,我一直在逃避,不敢面对她去世的事实。我总觉得是我害死的她,如果不是我想要带她去看夜晚的月亮,也许她的病也不会那么快夺走她的性命。即使在现在,她的家人也处于悲痛之中。走不出去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回忆像潮水般袭来,我尽量不去想,一遍遍地回忆她只会让我更痛苦。
稍稍安定了一会儿,我又看向这片向日葵田。
许多年没见,它们依然像我记忆中那般金光,那年的她就这样站在向日葵花海之中,对我说她想和我一起养一盆向日葵花,但最终,她没有实现她的承诺。
注视着那片向日葵,我仿佛回到了我和她相遇的那一天,我好像真的看到了那天的她。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带着草帽,黑色长发迎风飘荡。但让人最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那不像是生病的人拥有的忧郁的眼睛,而且像向日葵般对未来充满希望,永远追着太阳的眼睛。我记得,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
“好久不见。”我眼前的她这样说着。

那一刻,我分不清是阳光太刺眼,还是我的思念终于冲垮了堤坝。她的轮廓在光影中有些模糊,像一张曝光过度的旧照片。
我没有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丝微小的动作都能将此刻的幻梦打碎。
她向我走来,“你怎么不说话?”她有些困惑,歪着头看着我。
我想,也许这并不是幻梦。但此刻的我是绝对不想见到她的。
我从她面前逃开了。

即不想回家,又不敢去向日葵田的我又回到了街上。在她去世后,我便很少出门了,每天在家里学习,只是为了考上大学离开这个伤心之地。所幸我做到了,我去的学校离家乡足够遥远,遥远到我在那里完全是一个外乡人。
即使回到家乡,我也感觉不到丝毫的亲切,我的内心早已因为她而封闭,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活的像一个“局外人”。
我就这样在街上闲逛,当我被手机铃声惊醒时,已经日薄西山了。
不情愿地回到了家,不管怎么说,饭还是要吃的。
“你爸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酱面,你多吃点。”
奶奶边盛饭边说着,尽管她因为上了年纪记错我和我哥哥喜欢的东西,但我也不想破坏家庭和谐的氛围。
我盯着饭,迟迟不动筷,我开始后悔回家这个决定了。
草草吃完,我回了我房间。多年没回家,但我的房间还是一尘不染。但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难受。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这份过于用心的守护,比我记忆中任何一次责骂都更让我无地自容。
我习惯性地坐在书桌前,墙上贴的三角函数表依旧紧贴,但纸面已经变的破旧。我打开抽屉,发现英语词典还在里面,上面的文字依旧停留在“mature”。我拿起来翻了翻,正放回去时发现抽屉里还有东西。我把它拿起来端详,那是她手上的指环。她送给我的最后的遗物。但是我却把它放在抽屉里选择忘记。
这天晚上,我像玩RPG一样探索我的房间,多年不回家,我连我的房间都忘了是怎样的。

第二天早上我起的很早,昨天晚上我并没有梦见她,也许是因为她从梦里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于是我的梦空了。
我没吃早饭便出来门,不理会奶奶的担心,我又去了向日葵田。
向日葵的花盘低垂着,但不久后它们就会抬起头迎接朝阳。
她背对着我,背着手,站在原来的地方,微冷的风吹动她的长发,让我回忆起了以前和她相处的日子。我就这样注视着她,等她转过身,我没有勇气先开口。
“你来了?”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注视,转过身对我微笑。她的笑容依旧让我感到温暖,如同以前,也是我痛苦的根源。
我将手里的指环交给她,“还给你”。我终于说出了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句话。她愣了一下,笑着说:“我很高兴,你把她保护的这么好,和我当初送给你时一模一样。”
她的话让我愧疚,毕竟那个指环不是因为保护得好才和当初一模一样的。
“不过,我不会收的,送给你的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而且,你就只剩下这个了吧。”她指了指自己,“明明和你有那么多回忆,结果你把它们全扔掉了。”
这些事明明是在她死后才发生的,为什么眼前的她会知道呢?
“你是什么?”我问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因为你对她的思念与愧疚,我诞生了。”她步步紧逼,我不断后退,“确切的说,我诞生在你的梦里,我是你关于她的记忆的集合体,是记忆的具象化。”

“啊……”我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但我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俯身,轻轻抚摸着一株向日葵的茎杆。
“不是所有种子,都向往太阳。”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有些种子,只想沉在温暖的黑暗里,永远不发芽。”
她抬起头,那双酷似小墨的眼睛看着我:“但你把我种在了阳光下。所以,我只好长成这个样子——一株由你的负罪感浇灌的,永不枯萎的花。”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呢,眼前这个少女,既像小墨又不像小墨,每当看见她,我都会被愧疚与责备包围。
她跟着我回到了家,她是我的记忆,其他人看不到她。
回家时我路过了很气派的一个屋子,那是给我准备的婚房,然而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有谁能看上我,我也不会有和谁结婚那种未来。而那间婚房在建成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去过。
吃饭时,小墨说:“还记得吗?她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
我试着去回忆。我记得那时和她认识不久后发生的事。那天早上我到向日葵田边等她,那是我们昨天分开后约好的。
她气喘吁吁,还伴随着咳嗽跑了过来,向我道歉说:“对不起,我迟到了!”我却没有原谅她,反而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时间很宝贵的。下次再迟到就原谅不了你!”她只是一个劲的道歉。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学着大人的样子在装腔作势,也是从那时开始,她就没有迟到过。也许我当初就应该明白,她的身体不能支持她有远路还不迟到,但我只顾着自己,完全没有顾及过她。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我责备了迟到的她。”我对小墨说。
“儿子,你说啥呢?”父亲一脸困惑,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中邪了。
“我没事,我是说这些菜挺好吃的。”我回应道。
“可是,你都没吃多少啊。”父亲指了指我的碗,那里只有白花花的米饭。
“我。。。我吃饱了。”我逃走了,逃到了街上。
“诶,这孩子”父亲叹气道,“咋和他哥一个样。”
“你就随他去吧,不能把孩子管的太严。”母亲说道。

大街上有风吹过,我头脑清醒了,我试着回想那之后的事。
“那走吧,去我家。”我拉起她的手就跑,完全忘了她不能剧烈运动。
“等、等一下,我难受。”
我于是放开她,“抱歉抱歉。”
当时的我和她才认识没多久完全不知道她的病有多么严重,以至于那一晚要了她的命。
“没…..没关系,”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我还没有体弱到不能跑步,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你刚才难道是跑着过来的?”我这才想起她来时的气喘吁吁,那一瞬间,我脸红了,有些无地自容。
“哈哈哈,你怎么害羞了。”她突然笑了起来,我被她温暖的笑容治愈了。

“你总是这样后知后觉,做事不顾别人。”林墨说道。
“但是,那之后我们也玩的很开心啊。”我们一起玩的纸牌游戏,还一起看了电视,“要是这一天不结束就好了。”她还这样说过。“但是一天总会结束的。”我当时毫不在意地打破了幻想。但现在却明白了,当现实受挫时,人会寄希望于幻想。也许那个时候的她,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将这些想法一一对小墨诉说。让我想不到的是,她愣住了,带有迷茫的说道:“是,这样吗。。。”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既然你是被我创造的,那也可以被我消灭吧!”我激动地说道,仿佛一个勇者挑战占据深渊的巨龙。
“但是,我如果消失,那些关于她的记忆也一并烟消云散了。”她并没有否认,她也慌了。但是我也动摇了,关于她的记忆,我不就剩了这些了吗?难道还有那些隐藏在记忆角落等待发掘的记忆吗?

我又来到了那片向日葵田,这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我和她相遇也是在这里。
我只记得那是烈日炎炎的一天。向日葵的花盘迎着太阳,叶子在热风中飞舞。就是在那时,我听见了歌声。那是天使的声音,我有一种错觉,是因为她的歌声,向日葵才能生长得这么好。而她站立在花田之中,像是祈祷一样。我被她的歌声吸引,那是我没听过的歌曲,但却空灵、神圣。
“啊。。。”似乎我拨开叶子的声音惊扰到了她,她惊慌失措。

“那也是我最初诞生的契机”小墨说道。“随着你与她的关系逐渐亲近,我的存在也越来越明显,起初我只是你对她的所有记忆的化身,但是从她去世开始,你就将那些美好的记忆抛弃,只剩下了负面记忆。”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死去。”我自责地低下了头。

“请你回想起那天吧,这对你我来说都是解脱!”小墨第一次情绪如此激动,我能感觉出来,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了,走出这几年来让我痛苦不堪的阴影。

我开始了回忆。那天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我带她穿越向日葵田去远处的高台上看月亮。起因是前几天,那时我们依旧相约在向日葵田,由于她的父母对她的监管越发严格,我们能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上次见面已经是一周前了。一周不见,她的脸色愈发苍白,连走路似乎都开始发抖,我立马搀扶住她,她对我说:“小枫,我可能活不久了。”
“不可能!”但我也只是在逞强罢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我也不想就这么离开啊!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和你一起做过,好多东西没和你分享。为什么,上天要让我得这种病啊!”一向开朗活泼的小墨,第一次在我面前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她也向无法抗拒的命运屈服了。
“你一定会好的,你父母不是说要把你转到新的医院,使用新的技术吗!”我反驳道,但只是不想相信她没救了的事实。
“你明白的啊,什么新技术,新医院都是我骗你的啊,就是为了能让你安心啊……”她终于哭了出来。
我像是想到了什么,对她说:“对了,你不是想去看月亮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啊。”我的焦虑让我将白天没有月亮的事实都忘了。但是她却说:“真的吗?你不是说那里很危险,不能去那里,尤其是像我一样的病人。”没想到保护她的行为此刻成了阻挡她的屏障。“不,交给我吧,我会把你安全带过去的。”
“那就约好了,我们一起去看月亮。”
我一边希望时间快一点儿好能再次见到她,但又希望时间慢一点儿,好像这样可以延长她的生命。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焦躁中度过,终于,那一天来临了。我永远记得那晚的月亮,那并不是圆月。那是一道残月,像天鹅的绒毛。她显然是跑着来的,出现在我面前时不停地咳嗽。“我背你吧。”我蹲了下去。她也顺从地将身子贴到我的背上。她的身体很轻,我感到悲伤。

我们走着夜色照亮的路,两边的向日葵花此时低下了永远高昂的头,仿佛也在为她悲伤。月色洒在我们身上,我没有回头看,但我知道在月光下的她,一定很美。“你的身上好暖和。”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她忍不住开口说话。“是你太冷了。”我的背就像贴上了一个冰块儿,而这个冰块儿快要化了。

终于我们登上了高台。高台上没有风,湿冷的空气吸入鼻腔连肺都要湿透。“等我死后,我会去月亮上吗?”她的语气充满悲伤。“不,你应该回到向日葵田,不然他们该伤心了。”明明是我不想让她去月亮上,却借口花儿会伤心。直到最后,我都不能向她坦率。
“哈哈,”她有气无力地笑了两声,那是人生临终时,心满意足的笑容。“谢谢你带我来看月亮,我真的很开心,能在最后的时间和你在一起。”我的泪已经决堤,这遗言一样的话语,我实在受不了了,说道:“没事的,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回不去了,我早就决定好了,就在今天,和你在一起。”她说完靠在我怀里,盯着月亮,那像是她无法实现的愿望,她将愿望送给了月亮,只给自己留下了释怀。
吹来了一阵冷风,她哆嗦了一下,我抱紧了她,她对我说:“我们回去吧,我已经满足了。”怎么可能呢,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满足自己一直期盼了很久的愿望吗?我知道,她是在顾虑我。“不,再坐一会儿吧。”我也被这氛围感伤,不觉哽咽起来。
“不必再关心我了,你还有大好前程,而我已经到此为止了。”她变得异常平静,她对人生已经满足了。

我们返程了,一路无话。走到向日葵田时,她让我放她下来。我搀扶着她,她连走路都走不好了。“我想最后再看一看向日葵花田。”她说,“我不喜欢夜晚的向日葵,但我现在却和他们一样。”她笑了笑。我不能说什么,我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她离开了我的搀扶,她说她想自己走完这一路。

我在身后注视这她,突然她跌倒了,我试图把她扶起,但她似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她倒在我的怀里,对我说:“对不起。。。最后还要再麻烦你。”我只是在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带她出来。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遇见你真好。”她长呼了一口气,我们相视无言。最后她是笑着的。

拼完了最后一片碎片,我对小墨的记忆也变的完整。我为什么会经历这么残酷的离别,我从来没想过,因为从那天起我就在逃避。“我想通了。”我对着身边的记忆说,“我没有害死她,我救了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我体内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禁锢了我多年的无形枷锁,应声而断。
身边的“小墨”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反驳,没有消失,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无比复杂的神情望着我。那神情里,有哀伤,有欣慰,有释然,仿佛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守望者。
“。。。”我身边的小墨似乎变得模糊了,她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在做告别。“不要。”我又开始软弱了,我即不想她离开,也不想她不存在。
“我只是你对小墨的负面记忆的集合,尽管我像她但我终究不是她。”那是即使巨石扔下,水面也不会有任何波动的声音,也代表着,她也和那晚的小墨一样,走到了尽头。
“我因你的痛苦而存在,也因你的释然而自由。”小墨说道,“恭喜你,完成了记忆的’整合’。”说完,她就化成一缕金色的风融入了眼前黑与金交织的花海。

回过神来,太阳已经落幕。我以前常常害怕夜晚,因为那是天使陨落的时候。但我现在明白,那不是陨落,那是她给予我的新生。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街道上绿意盎然,红墙黑瓦间写着自然的诗句。我才明白,一直以来,停步不前的人只有我。

“爸,晚上我要吃炸酱面!”我回到家,折磨我的噩梦已经破碎,我感觉自己无比的轻松。
父亲很是惊讶,但很快脸上挂起了笑容,“好好,这就给你做。”
“爸,这是啥。”我看到桌子上有一封信。“那是你李姨给你的,她们要搬家了,给你点儿礼物。”
信上的内容写的很简短,让我不必为她女儿林墨的去世自责,因为她最后是笑着的。
说起来李姨,也是多亏了她,最后才让小墨跑出来,后来也是她选择不上诉,才没让我受牢狱之苦。
信里还说他们打算搬家了,劝我也不要再拘泥于过去,要向前看。

信里还有一个指环,和林墨送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那是林墨妈妈在发现女儿的指环不见了以后新买的的,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因为原来的指环还在我手上。

后记(2026.5.19)

我当时在听《裙摆与向日葵花》,突然来了灵感,于是这个小说就出来了,然后我修修改改,就出来了,当时还想着发刊,后来觉得自己的水平太次了就不了了之了,现在看来确实很差,虽然这不算我写的第一篇小说,但是这是我在网上正式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也算是很有纪念意义了。后来我还把这篇小说改成了galgame,用renpy写的,只不过当时的AI生图还不够强,我就把这部作品雪藏了。


林墨与向日葵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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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江枫渔火
发布于
2025年10月20日
更新于
2026年5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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