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从被拒绝开始

“他是新来的。”

台阶上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那你回去吧，明天再来，啊。”

我不想承认他们说的是我，便转动脑袋，企图寻找别人脸上的惊慌失措。

“你回去吧。”

他们又说了一遍。

我无言，转身去往休息室，把我的手机和提包拿走。

我又一次被拒绝了。

昨天，我去往一个电子厂面试，他们却因为我的流水有问题将我拒绝。那一刻，我感觉天都塌了，因为中介费不便宜，进去了以后他们还会压榨我。

于是我今天又去了一家工厂，干日结，一天130。太低了，但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大巴车停在路边，我走了进去，还剩下了7个人留在车里。

“他让我上夜班，我才不上嘞！”

那个在车上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说道。

“那你们都不上，就没人上夜班了。”

坐在第一排的男人说着，便接了一个电话，他负责给我们分配任务。

“哎呀，我不是和你说你今天先别签合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急切慌乱的声音，他勃然大怒：“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你就非得今天签？”

我不再关心他们之间的纠纷，闭上眼睛。

大巴开动了，车上的人都沉默着，只有中介接打电话的声音和不知谁刷短视频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响了一路，我没有睡着。

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在我睡着的时候，我的妈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找到活了，是个日结，你要去试试嘛？”

我点点头。

于是我便站在了十路路口，和这里的一群人一起等着那辆带着我们去往未知的巴士。

车上很安静，大家仿佛都在睡觉，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放眼望去，全都是闭眼休息的人。我也打算休息了，便闭上了眼睛，突然，我的水杯掉到了地上，那是妈妈今天早上给我买的水杯，她说要是干活的时候渴了，记得喝水。

可是，我没有喝，因为我被拒绝了。

“刷快点儿，刷完就出去，别浪费时间！”

在扫描机旁站着的人对我们这些人吼叫，彰显他的权力，但是我们没有人理会他。

出来后，太阳炙烤着我们这些人，台阶上的人们将我们分成了三六九等，他说，那些人可以留下，那些人要走，那些留下的人去什么地方，我们都得听，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你们去上夜班。”

台阶上的人指着我旁边的两个男人，他们便是和我年纪相仿的那两人。

“不去，熬不住。”

他们干脆地拒绝了。

“年纪轻轻的还熬不住了，哈哈。”

台阶上的人笑着，但是他们还是摆摆手。

“你要么上夜班，要么今天休息一天。”

“那我们休息吧。”

那俩人说着，便转身回休息室拿自己的东西。

“大姐，你今天也休息吧，这么多人实在排不开。”

台阶上的人对我旁边的上了年纪的阿姨说道。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休息室。

然后，便轮到了我。

我感到了一种悲哀，我们就像菜市场的菜，等待被人挑选，不要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品相不好，只是因为来买菜的人够用了。但是我们却没有选择。

我抿了一口水润润嘴唇，太阳比昨天更大了，还是在早晨，却已经热得要命了。也许我该趁这暑假学习，而不是去打工的，但是我也想赚这钱，不想再花父母的钱了，我想给他们减轻一些负担。但是天不遂人愿，我哪里都没人要，是啊，谁会要一个学生呢？

我又一次扫视着剩下来的7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麻木，我下意识抬起手机，手机的屏幕反射出我的脸，和他们是一样的表情。

我感到彻骨的寒冷，但不是来着车内的空调，而是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是学生，有那么一瞬间，我理解了什么是“生存”，什么是“成年”。

回来的路程总是比出发用的时间更短。大巴车到站了，我们都下去了。

在阳光的照耀下，我不敢抬头看，因为汗会流进眼睛里，不舒服。我用手遮住阳光，望着长长的街道，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街道两边的店铺依旧来着，不断传来吆喝。

回出租屋的路上，没有悲伤，没有沮丧，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只有头顶的太阳依旧炙烤着过路人。

我只是觉得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