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写员巴托比》:“我宁愿不”
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8月16日 下午
啊,幸福总是追逐光明,我们便以为人间皆欢;悲苦总藏匿一隅,于是人们便误以为世间无疾无苦。
前言
这本小书是我翻豆瓣本月热门图书时发现的,和之前同样是本月热门书籍的《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一样,这本也是因为过短我才去看的。
《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是茨威格写的,而这本书是梅尔维尔写的。
说到这里就真的感慨一下,这个世界真小。我还记得不久之前我曾找一个友人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他给我推荐了《边狱巴士》(其实是巴士底狱),而《边狱巴士》的剧情就有一部分是这本书的作者写的作品,也就是《白鲸记》这本书。
我最终没有去玩《边狱巴士》,也没有去看《白鲸记》,但是因为这是他的另一部作品,让我对此充满了兴趣,也是我看这本的原因之一。
正文
这本书其实内容不新鲜了,就是说的资本主义对人的异化,巴托比在处理死信的时候突然“觉醒”了,来到了主角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当一位抄写员,起初很殷勤,但是后来却什么也不干了,用一种极端消极的方式来反抗资本主义对人如同工具零件一般的驱使。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老板人还怪好嘞,能纵容巴托比这么久,根据书里说说,这个律师是个教徒,这也就不奇怪了,信仰的力量。
但是最后这位律师实在是受不了了,还是把巴托比抛弃了,但是在巴托比进去监狱以后依旧想要照顾他。但是巴托比“宁愿不”,就这样死去了。
他的“宁愿不”,没有任何意义,就是单纯的“不”,而恰恰是梅尔维尔比同时代作家厉害的地方。巴托比接受了所有宽恕,却拒绝被宽恕拯救。
而在资本异化之前,他早已被“意义的无效性”摧毁了。所以他的“觉醒”不是突然看透剥削,而是突然看透一切传递,不论是法律条文,判决文书还是信件,都是徒劳的。而这也让他比卡夫卡笔下的K更绝望,因为K至少还在寻找城堡,而巴托比从一开始就知道信不会送到。
巴托比很是悲惨,但是巴托比也是幸运的,在那个时代,和巴托比一样知道反抗的人不是多数,大多数人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共产主义都才诞生不久!
这也是作者的超前性,而这个角度也是 这本书的后记里说的,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换一个角度来看。
书中很多地方都在明示或暗示,这位律师是一个信教人士,这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而对巴托比的种种容忍和宽恕,则是源于基督教道德,换句话说,作者实则想说的,其实是在现代化的城市中,新约伦理还有遵守的可能吗?
作者自己给出的答案是不可能,从结尾巴托比饿死就能看出来,而这一切都从律师搬家,把巴托比自己晾在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这从侧面也说明了人不可能一直不犯罪,因为人本身就有败坏,自从亚当犯罪以后,死亡就临到人类。
所以作者在这里其实话里有话的,他对基督教道德是怀疑态度的。 而这种怀疑,是因为当时的世界都正处在一种深刻的变革之中,第二次工业革命尾声渐进,人类正在快速迈向现代化,而与此同时,功利主义,利己与拜金主义也摧枯拉朽般占据了世界。
人类自己抛弃了宗教信仰,没有了宗教道德的约束,人类确实自由了,这种自由的代价,就是无数平凡的抄写员,麻木,机械地重复工作,要么变成上午或者下午不正常的“火鸡”和“钳子”,要么变成巴托比这样去反抗的人,但是反抗到最后什么也不会改变,因为个人的任何反抗,都只是掀起了一个小水花,而要想变成一个新世界,需要的是末日般的洪水。于是更多人变成了“姜果”,渴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阶级,成为主人而不是奴隶。
黑格尔曾写过著名的“主奴辩证法”,后来尼采将其发展成了“主人道德”和“奴隶道德”。对于那些抄写员来说,他们就如同奴隶,不知道自己拥有多大的权利。但是巴托比既不想当主人,也不想当奴隶。他把自己从这场辩证法里抽离出来,成为被遗忘在历史夹缝里的纯粹惰性。那个律师最后搬走办公室,留下巴托比独自面对空墙的场景,跟现代人处理“不可理解之物”的方式一样,不是杀死它,而是让它在一无所有的语境里被遗忘。
这么来看,巴托比简直是躺平界的始祖了,据说,德勒兹曾专门论述过巴托比的句式,指出“I would prefer not to”(我宁愿不)这个短语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不是否定,而是抹除。
此外,同样是描写小人物的书,我读过《鼻子》和《外套》,篇幅和这本也差不多,但是这两本更多的是描绘苦难和对官僚阶级的控诉,是现实主义的作品,而这本书写的很有现代性,读起来有一种卡夫卡的味道,而考虑到时代因素,这种写法很超前了,比卡夫卡和卡尔维诺都早了很多年,也不愧称为美国的“莎士比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