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权制压迫了所有人
本文最后更新于 2026年5月20日 晚上
前言
3月3日,我将《西西弗神话》还给了图书馆,尽管管理员说我过了还书日期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我看了一个寒假。
而当我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一楼时,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原来一楼的书搬到了三楼,于是我就去了三楼。
由于查书的电脑不能用了,我只能手动寻找了,我本来是想找《被压迫者教育学》和我在上学期看到的《官场现形记》,但是在逛一楼的时候,一本很薄的书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黑暗中谋杀》。
因为它太薄了,也许1个小时就能读完,但是我当时的心思全在找那两本书上,对此也没有太在意。
于是在今天,我又来到了图书馆,本来打算去自习CS61A的,结果又看到了那本薄书,鬼使神差下,我用比我预计时间长两个小时的时间读完了。
它是我读的第4本后现代文学了,读这本书之前我感觉后现代文学似乎已经摸到了一些窍门,是这本书又将我击碎了,能读懂的不多,甚至就没几篇。这本集子讨论的大部分是两性关系和元小说叙事。这俩加一块儿我就彻底读不懂了。
本人最喜欢的一篇是《煨》、《幸福的结局》,后者让我想到了《跳房子》。
说起来这还是我读过的第一本加拿大作者的书籍。这个作者也是个名人了,阿特伍德,人称“加拿大文学天王”,有人说她就差诺贝尔文学奖没拿了,让我感兴趣的是她在女性问题上的观点。
虽然她本人并不认为她是一个女权主义者,但是她的作品涉及到女性的太多了,最出名的一本就是《使女的故事》,还被拍成了电视剧。
她并不认为女性是受害者,男性是加害者。在她看来这种简单的两元划分是错误的,生存是大于主义的,这种将人标签化的分法无异于加剧了性别对立。
阿特伍德女权思想最著名的观点是:“女性身体是一个政治场域。”阿特伍德同时极度关注女性失语的状态。在她看来,人的权利是高于女性的权利的,只是因为现在的女性少了一些人的权利。
她曾表示,她从不认为两性之间应该是一场战争。她更倾向于认为两性被困在同一艘破船上,需要共同面对风浪,而不是在船上内斗直到船沉。
而正因为她持有的这种立场、被某些女性认为是对女性的背叛,将其除名了。
为此,我查阅了一些信息,在此尝试解答这个简中地区最敏感的话题之一。
正文
首先让我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人类选择了父权制而不是母权制。
事实上,人类社会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父权制的。在几万年前的狩猎采集时代,人群规模很小,几十个人组成一个群体,靠打猎和采集果实为生。那时候没有多少财产可言,今天打到的猎物今天吃完,明天还得继续找食。在这种生存状态下,人和人之间相对平等,男人和女人各自承担着不同的劳动,但没有谁统治谁的说法。女人采集植物、照顾孩子,男人追捕野兽,大家互相依存,谁也离不开谁。
这一时期被称为母系氏族社会,女性有着基于生育崇拜的社会核心地位,我记得在高中的美术书上,曾经在石器时代的历史遗留里挖出来一个泥塑,它将女性的生殖器过度夸大,其实在那个时代,女性崇拜是很常见的现象。
而真正改变一切的是农业的出现。大约一万年前,人类学会了种植庄稼和驯养动物,开始定居在一个地方。这表明,人类的生活趋于稳定,而这也带来了两个根本性的变化。第一,食物有了剩余,人可以储存粮食,于是私有财产诞生了。第二,定居让生育变得更加频繁,人口开始增长,群体规模扩大,社会组织变得越来越复杂。
有了私有财产之后,问题就来了。一个男人拥有土地、牲畜和工具,他去世之后这些东西留给谁?如果他想留给自己的孩子,那他必须确定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在农业出现之前,人们生活在群婚或者对偶婚的状态下,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是很正常的事。但私有财产出现之后,男人开始在意血统问题了。为了确保财产传给自己的亲生后代,他们需要控制女人的性行为,要求妻子保持忠贞。这样一来,女人的地位就开始下降了,从平等的伙伴变成了需要被管束的对象。
与此同时,农业社会需要更多劳动力,开荒种地需要力气,男人在体力上的优势被放大了。有了剩余产品,部落之间开始争夺资源,战争变得越来越频繁。打仗当然是男人的事,谁能打谁说了算,所以那些擅长打仗的男人逐渐掌握了权力。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和地盘,人群需要首领,需要军队,需要一套等级分明的管理制度。父权制就在这种背景下慢慢成形了,也就是“父亲——长子”制的社会,父亲是一家之主,部落首领是所有人的父亲,国王是天下的父亲,整个社会结构就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权力从上往下流,男人在顶端,女人在底端。
等到国家和法律出现之后,父权制就被彻底固定下来了。最早的文字记载下来的都是法典、宗教经文和道德训诫,这些东西无一例外地把女人放在从属的位置上。对于现代人来说,这绝对是倒行逆施,不可理喻,但是古人可不觉得自己在压迫谁,他们觉得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这种观念一代一代传下来,传了几千年,传到最后所有人都相信男人天生就该当家做主,女人天生就该在家带孩子。
值得注意的是,父权制的形成并不是谁设计出来的,也不是谁搞的一场阴谋。没有人在几千年前开过一次会,决定以后让男人统治女人。这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每一步都是为了解决当时最紧迫的生存问题。农业需要劳动力,战争需要战士,财产需要继承人,秩序需要权威,父权制正好满足了这些需求。在当时的条件下,它是一套有效的组织方式,帮助人类文明发展起来。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人类对此形成了路径依赖,这套系统一旦建立起来,就很难再改回去了。
因此,我们可以说,父权制的建立,是为了人类这个种族能够生存下去,但是随着人类发展,逐渐成为了天下的主人,父权制不仅没有退场,反而成为了一道束缚,压在男男女女的头上。
如果说父权制是几千年内发生的事情,那么两性生殖就是几十亿年前就定下来的老规矩了。人类分成男人和女人,这件事根本不是人类社会特有的现象,绝大多数动物都是这么过的,甚至连很多植物也是。为什么会这样?这得从生命最初的形态说起。
最早的生命是细菌那样的单细胞生物,它们繁殖起来特别简单,直接把自己一分为二,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这种无性繁殖效率极高,只要环境合适,一夜之间就能变出无数后代。但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后代和祖先一模一样,没有变化。如果环境一直稳定,这倒也无所谓,但环境不可能一直稳定,温度会变,食物会少,新的天敌会出现。一旦环境变得不适合原来的样子,整个种群就可能全军覆没,因为大家一模一样,谁也没有办法适应新环境。
后来出现了一种新的繁殖方式,就是两个细胞先融合在一起,交换一下遗传物质,然后再分裂繁殖。这种方式效率低多了,费时费力,还得找到合适的另一半,但它有个巨大的好处,就是后代不再是父母的复印件,而是父母基因重新组合之后的新品种。十个后代可能有十个不同的样子,遇到环境变化的时候,总有一两个能活下来。这就是有性生殖的起点,它不是为了提高效率,而是为了增加多样性,给物种上一道保险。
但是尽管这样,也还不能说明人类的特殊性。真正的突破发生在十几亿年前,当时有一种叫做真核细胞的复杂细胞诞生了。真核细胞的诞生源于一次偶然事件,一个比较大的古菌吞噬了一个比较小的细菌,结果不但没消化掉,反而让那个细菌在自己体内住了下来。这个细菌最后演变成了线粒体,是所有复杂细胞的能量工厂。有了线粒体,细胞才能变大变复杂,才有能力去搞有性生殖这么麻烦的事情。
有了复杂的细胞,就有了复杂的遗传物质。每一个细胞里都带着两套染色体,一套来自母亲一套来自父亲。当细胞要繁殖的时候,就需要一种特殊的分裂方式,先把两套染色体拆开,各分一半,然后再让两个一半融合成一套完整的。这个过程就是减数分裂,是性生殖的核心技术。
在最开始的时候,减数分裂可能不是为了繁殖,而是为了修复损伤。早期的生物生活在强烈的紫外线辐射下,遗传物质很容易被破坏。如果两个受损的个体融合在一起,可以用对方完好的基因做模板,把自己坏掉的基因修好。从这个角度看,性最初是一种修复机制,后来才慢慢演变成繁殖的方式。
等到生物越来越复杂,配子也开始分化了。有些配子越变越大,里面装满营养物质,适合用来孕育后代,但是行动起来很不方便。有些配子越变越小,只剩下一团遗传物质和一根鞭子,专门负责游动去找大配子。这两种配子就是卵子和精子的前身,拥有大配子的成为雌性,拥有小配子的成为雄性。这种分化一旦开始,就形成了一种演化上的稳定策略,谁也回不去了。
人类作为有性繁殖的动物,自然也继承了这套规矩。女人每个月只排出一个卵子,一辈子最多也就四百多个,每一个都极其珍贵。男人一次射精就能放出上亿个精子,数量多得根本用不完。这种根本性的差异,决定了男女在繁殖这件事上有着完全不同的策略。女人必须精挑细选,找一个能长期合作、能提供资源的伴侣。男人则更倾向于广撒网,只要有机会就不会放过。
当然,人类不是普通的动物,我们有文化,有思想,有道德观念。我们不会完全被本能支配,而是建立了婚姻制度,发明了爱情概念,用一整套规则来约束和管理自己的生物本能。但不管文化怎么变,生物底层的那些逻辑始终存在,时不时就会冒出来影响我们的行为和心理。
父权制存在了几千年,但它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过去的几百年里,特别是最近一百年,它已经松动了很多。女人获得了选举权,可以上学,可以工作,可以离婚,可以自己决定生不生孩子。这些都是巨大的进步,是人类文明史上从未有过的变化。但问题在于,法律变了,制度变了,但文化观念没有完全变过来,社会结构也没有完全调整好。我们现在处在一个新旧交替的尴尬时期,旧的父权制已经摇摇欲坠,新的平等秩序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很多人以为父权制只压迫女人,其实不是这样。父权制压迫所有人,只是方式不同。对女人来说,它把她们关在家里,剥夺她们参与公共生活的机会,让她们在经济上依附于男人,在人格上矮化为男人的附属品。对男人来说,它把男人逼成只会赚钱不会流泪的机器,剥夺他们表达情感的权利,让他们活成一家之主的空壳而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男人的苦经常被忽视,因为这种苦往往被包装成荣耀。男人被要求坚强,不能哭,不能说害怕,不能说自己不行。小时候男孩摔倒了,大人会说,不许哭,你是男子汉。长大之后,男人遇到困难,也只能自己扛着,因为找人倾诉就是软弱的表现。结果呢,男人普遍比女人活得短,自杀率比女人高得多,得抑郁症的也很多,只是他们不承认也不去治。男人被要求成功,必须赚钱养家,必须有地位有面子。一旦事业失败,或者选择了一份安稳但收入不高的工作,就会被看成没出息,被家人嫌弃,被社会瞧不起。男人的价值被压缩成一张工资单,尊严全看赚多少钱,这难道不是一种压迫吗?
在家庭里,男人被塑造成缺席的父亲。他们的任务就是赚钱,陪伴孩子是女人的事。结果很多男人老了之后才发现,孩子跟自己不亲,妻子跟自己也没什么话说,辛苦一辈子换来的是孤独。在战场上,在最危险的工作岗位上,死的绝大多数都是男人,因为社会默认男人的身体是可以被消耗的。这些都是父权制对男人的伤害,只不过因为这些伤害被贴上了勇敢和责任的标签,所以很少被人提起。(这也是极端男权米格道(MGTOW)的观点,他们认为男性是消耗品,生物本身为了维持生存,会倾向于保护女性,于是男性成为了女性的奴隶,父权制实际上保护了女性。)
父权制本质上是一套等级系统,它把所有人分成三六九等。在这个系统里,有一部分男人确实得到了好处,他们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享受着权力和财富。但更多的男人其实也是受害者,他们被赶到战场上,被赶到矿井里,被绑在流水线上,一辈子辛苦劳作,最后也没得到什么。那些顶层的男人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还会拼命打压底层的男人,让他们互相竞争,互相敌视。所以父权制不仅在压迫女人,也在压迫大多数男人,它让男人和女人都活得很累。
既然父权制对谁都没好处,那为什么还要留着它?因为它太大了,太老了,已经嵌进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想拆掉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法律可以一夜之间改过来,但人心里的东西改起来慢得很。很多女人从小就被告知要以家庭为重,很多男人从小就被告知要出人头地,这些观念深入骨髓,自己都意识不到。
要想真正推翻父权制,需要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而不是互相指责互相敌视。女人需要理解,男人也是这套制度的受害者,他们也在受苦,只是苦的形式不一样。男人也需要明白,女人争取的不是特权,而是平等,是和自己一样做人的权利。当女人要求分担家务的时候,不是想偷懒,是想从第二轮班中解放出来。当女人要求职场平等的时候,不是要抢男人的饭碗,是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同样,当男人说自己累的时候,女人也要听得进去,要允许男人脆弱,允许男人不完美。
推翻父权制不是要把男人踩下去,把女人抬上来,而是要把那个僵硬的等级结构彻底打碎,让每个人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一个男人可以选择做家庭主夫而不被人笑话,一个女人可以选择做企业高管而不被人议论,一个男孩可以喜欢跳舞而不被说是娘娘腔,一个女孩可以喜欢机械而不被说是假小子。这才是真正的平等,是人人都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而不是按性别角色活。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从很多小事做起。在家里,父母要平等对待儿子和女儿,让他们都有机会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和爱好,而不是按性别给分配。夫妻之间要平等分担家务和育儿,不要让妻子一个人累死累活,丈夫在旁边看电视。在职场上,要正视女性的能力,给她们同样的晋升机会,不要因为可能生孩子就区别对待。在学校里,要教育孩子尊重每一个人,不管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他喜欢什么。
父权制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可能一天就拆完。但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次小小的改变都在松动这座大山。几千年前的人选择了父权制来解决当时的生存问题,那是他们的选择。但今日不同往日,今天的父权制已经成为了人类身上的毒瘤,我们不应该继续带着它活下去。
我们不应该带着偏见和仇恨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应该用爱,用抗争,用革命来建造这个男女平等的新世界。因为我们都是被压迫者。
而那个新世界一定是一个不同以往的浪漫故事。
后记(2026.5.20)
我当时还是很喜欢崩铁的,虽然我只玩了短短两个月。
我的性别观念是从这个时候改变的,我以前其实也受到过网络环境的影响,觉得女权都太极端,但是不然,是极端的女权在随处可见的地方太多了,是哪里?网上。最近我还听说了一个叫织女的新词。当你远离网络以后,着整个世界都清净不少了。现在女性的斗争方式都太小资了,还不如刚建国的时候,这让我感觉,NGO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